莎翁戏剧与物化的历史,用20件文物还原历史语境

文物深藏历史,莎翁擅写戏剧。

  今年是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浩瀚的莎翁文本研究著作之外,原大英博物馆馆长尼尔·麦克格雷格《莎士比亚的动荡世界》一书则独辟视角,尝试以长剑、玻璃高脚杯、金币、剧院钱匣等20件馆藏文物为线索,牵出400多年前莎翁及其观众所生活的年代故事。昨天,该书中译者范浩、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毛尖在上海季风书园展开对谈,还原历史语境下的莎士比亚——

戏剧;莎翁;莎士比亚;伊丽莎白;高脚杯

  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正是莎士比亚生活的年代,放在人类进程的宏观轴线上,这也是历史上的关键时期——新大陆的发现开阔了欧洲人视野,公共戏剧成为面向社会各个阶层的全新商业娱乐形式。那么,莎士比亚时代的文物究竟辐射出当时怎样的文化景观?

《莎士比亚的动荡世界》 [英] 尼尔·麦克格雷格 著 范浩 译 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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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深藏历史,莎翁擅写戏剧。当二者结合,描摹出的伊丽莎白时期,将是怎样的情景呢?

《莎士比亚的动荡世界》中译本(左)。

尼尔·麦克格雷格,曾任职伦敦国家美术馆馆长及大英博物馆馆长,完成了这一项颇有意思的工作。成果就是这一部《莎士比亚的动荡世界》。

解读《罗密欧与朱丽叶》《奥赛罗》文本之外的暗示

全书总共20章,搭配大量彩色图片,每一章首页都有一幅精选的文物图片,正文部分不时穿插各类彩图。尼尔由某一件文物娓娓引出其中的背景,笔致渐渐联结起莎士比亚的戏剧,最后宕展至当时的社会生活场景。每一件文物都像一枚石头,波纹荡漾方兴未艾,敲碎了时空的隔层,从漏溢的缺口里纷纷跑出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

  提起《罗密欧与朱丽叶》,大家印象中似乎就是一对少男少女百折千回的恋爱故事,但读者可能漏掉了另一同样重要的主题:城市暴力。从利兹皇家兵器博物馆馆藏的匕首与双刃长剑来看,16世纪伦敦街道显然是危险之地。有学者指出,伊丽莎白时代,剑作为随身兵器,既是装饰,也可防身,年轻男子都少不得要置办一套,因此,《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副线索正是特权阶层子弟的拉帮结伙、互相砍杀,剧中武器精良的团伙、维罗纳动辄染血的街道,都确证了城市暴力现象。这时再来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三幕第一场,就加深了对其中情节的理解,罗密欧拼命制止友人茂丘西奥与提伯尔特比剑,可惜没劝成,后者搭上了性命。

比如,莎士比亚把《亨利五世》描述得辉煌无比,由他统帅的英国军队,虽然实力远不及对手,却大获全胜。观众必须要以他展现或表演出来的一切作出判断,因为戏剧中可以被理解的东西说到底不过是表演的行为和熟记的台词。当我们一边聆听亨利五世激昂热情的作战宣言,一边观摩他当年的作战装备,他的甲胄、盾牌和宝剑,心中会泛起什么样的情感呢?如今它们安静地搁置在西敏寺的地下博物馆里,诉说着欧洲的往昔荣光。

  在莎士比亚时代,威尼斯令人想入非非。它是当时欧洲的商贸中心,是豪奢与风尚的源头,现藏于大英博物馆的威尼斯高脚杯是相当生动的注脚。那些用金子和鲜亮颜料装饰的器皿,精巧澄澈,倾注了400多年前玻璃工匠们的巧思和手艺。这也就不难理解《威尼斯商人》、《理查二世》等剧作中,都会出现对威尼斯玻璃酒杯的赞叹。更重要的是,对观众来说,威尼斯不仅仅是富足的意大利城市,更是新型社会关系的试验场,而这一切在伦敦则刚刚萌芽。“英国观众神往威尼斯的富裕、包容、自由,另一方面也担忧这里的社会规则和风习过于随意。”范浩以《奥赛罗》为例,这部以威尼斯为背景的作品里迂回探索了身份认同的界限:成功的黑人将军可以娶威尼斯白人贵族的千金小姐,犹太女子也可能和基督徒私奔。“以往的文本分析中多着墨阶层差异,但这本书却提出了当时对威尼斯女人的成见,这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莎翁作品内涵。”

莎士比亚的才华有赖于他的时代和环境。现在的人们可能很难理解戏剧在伊丽莎白时期人们的世界观中占有何等重要的位置。要知道,那时候的人们几乎都不识字,连贵族都很少受过教育,戏剧表演是他们获取信息的重要途径;在戏剧中,一切社会生活的内容——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职业,所有的行业——都被分门别类地表现出来,并且按照当时人们对它们的期望与认识被刻画出来。莎士比亚正是依靠他的历史剧获得了广大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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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生活的教科书,历史更是国王的教科书。《哈姆雷特》、《麦克白》、《李尔王》……阴谋、反叛和同室操戈经常是莎翁戏剧的主题。今天,我们凝视《都铎王朝肖像》,油画上那位华服珠光绕身的“童贞女王”,以及她身旁环伺的神情不一的贵戚王族,是否会想起莎翁《玫瑰战争》中亨利六世最后的独白?他把王冠小心地戴在头上:“再感觉它吧,那轻轻的压力,我早已把它忘记,还有所有的习惯,几乎所有的……让我在安宁中生活,远离血腥的历史——政治。”或者是哈姆雷特在墓地中与掘墓人的对话,不管是亚历山大大帝还是恺撒,留下的都不过是一抔黄土。

莎士比亚时代的威尼斯玻璃高脚杯(中)

伊丽莎白一世终究是雄才大略的君主。我们在本书中可以探寻到近代英国起飞的痕迹。第一章《英国走向全球》讲述德雷克爵士的环球航行纪念章,一个光怪陆离的遥远的世界在召唤英国。人们对新事物应接不暇,产生了各种各样荒诞的想法和稀奇古怪的理解,莎士比亚以《错误的喜剧》等反馈了这种现实。《奥赛罗》除了阐述爱情中嫉妒心的可怕,主角的摩尔人身份也让我们注意到英国本土民众与非洲移民的种族矛盾。类似的、更加广为人知的就是《威尼斯商人》,那只精美绝伦的维泽里尼高脚杯,正是奢侈浮华的威尼斯的绝好象征,它既吸引着英国人、又让英国人痛恨,这是金钱和财富的危险魔力,也是近代英国走向世界的动力。

“票房”一词可能源于莎士比亚时代的剧院

莎士比亚不是刻意地通过特殊甚至是古怪的特性来表现一个独特的人物,他更关注的是要提供给观众可信的人物类型。他的戏剧中不乏有声有色的小配角。把目光转向普通民众的市井生活吧。这顶“学徒的帽子”,灰不溜秋、毫不起眼,然而听罢尼尔的解释,就清楚了它内涵的意义。服饰与革命从来都是挂钩的,我国古代的服饰连颜色都有严格规定,而“无套裤汉”推动了法国大革命的进程,在伊丽莎白时期,6岁以上的城市男性平民被强制要求必须戴帽子。这是一种社会身份的识别符号。莎士比亚在《尤里乌斯·恺撒》和《科里奥兰纳斯》中都设置了一群年轻人在欢呼时将帽子扔向空中的剧情,暗示了一种群体冲破桎梏的强大的破坏力量。

  《莎士比亚的动荡世界》引进出版方上河卓远文化总编辑杨全强说,将莎翁还原到400多年前的历史语境下,会有许多新的发现。今天所说的“票房”,就有可能源自莎士比亚时代的剧院。书中透露,在伦敦考古博物馆工作的朱利安·包舍尔,从馆藏的鲜亮绿釉小钱匣上考证出当时人们看戏的流程。钱匣上有个投币口,很像今天的猪仔储蓄罐,而出土的钱匣没有完整的,只有碎片,因为罐子拿到后台要被敲碎,取出的硬币收在一只大钱箱里,箱子则锁进密房。而这正是英文“boxoffice”(票房) 的形象注释。

莎翁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动荡的世界,而正如尼尔所说,“莎剧对于动荡的现代社会的呈现能力几乎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即使莎士比亚已经逝世400年,莎剧依然络绎不绝地在世界各地上演,它们和博物馆中那些珍藏的文物遥相呼应,一同折射出历史深处的幽微光芒。

  “莎士比亚和大多数剧作家不同,他是文豪,也是当时环球剧院的股东之一,有权参与分红,这是他财富的主要来源。想必每天散戏后敲碎钱匣那声脆响,是他爱听的动静。”杨全强说,在当时的伦敦,公共戏剧是全新的商业娱乐形式,各剧院票房收入相当可观,这从遗址发掘出的碎陶片可见一斑。而剧院吸引社会各阶层的强大磁场力,从对剧院遗址的发掘考证上也能得到证实。果核、干果皮、蚌壳等都代表了当时大众观剧时爱吃的零食,其中居然还有一把精巧锐利的铜柄果叉,显然是某个公子哥落下的考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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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和双刃长剑(右)

莎翁笔下的人物为《纸牌屋》等大热剧注入灵感

  毛尖的观点非常引人关注,她认为莎士比亚的作品之所以常演常新,是具有观念上的辽阔性。比如《哈姆雷特》被全球多家剧院艺术加工开拓出了时尚版、后现代版等,她说:“你甚至很难用任何一种主义或概念去框定那些脍炙人口的剧作”。她认为《亨利五世》的台词对当今创作仍有启发,这是莎翁16世纪90年代唯一一部以成功君王为主角的历史剧,鲜少涉及阴谋与反叛。

  “拿这两年很火的《纸牌屋》来说,敏感的观众会发现,剧中老谋深算的弗莱西斯深得理查三世的气质精髓;同样野心勃勃的议员妻子克莱尔,不正是《麦克白》中麦克白夫人的现代翻版吗?”在毛尖看来,虽横跨400多年,莎剧中的角色原型仍源源不断地在为欧美的影视剧创作提供着不竭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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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许旸

供图|河卓远文化

来源|文汇报

编辑|吴潇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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